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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登苗:双重断裂的代价-——答“钱学森之问”(四)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624 次 更新时间:2019-08-25 23:3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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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登苗  

  

五、精英循环与急功近利涛声依旧


   20世纪的历史证明,统治阶级、社会精英的子女比其他阶级阶层的子女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更能成功的规律同样适合社会主义国家。正如立足于学术价值中立的美国著名政治社会学家——利普塞特评述“苏联社会阶层的形成与变动”时强调的:“有利于扩大特权和有利于社会地位的世代相传的结构上的因索,是现存的一切社会制度中的共同特点。尽管是有意识地努力想急剧减少阶层形成上的分化,但这种分化却是重复出现”[1]。苏联如此,新中国也不例外。

  

   (一)社会主义国家也改变不了精英自我循环的“主旋律”

  

   有必要说明,本文所谓的精英循环,不是生吞目前学界流行的理论——在东欧剧变后非上流阶层的一些人转变为精英人物或替代老精英;主要获益者将是那些转型之初处于劣势地位的人[2]。因为,撒列尼等精英循环理论不仅与汉语上对“循环”之本义的诠释大异,更重要的是与东欧转轨的实际相悖。我们说的精英循环,实质还是成功者的“重复”,类似由艾尔曼提出、李弘祺发挥的中国科举考试中式者主要是“圈子内”“优秀分子的轮转”[3]之观点。在中国科举社会,排除若干特殊年代,多数时期进士祖上三代有官职或有较高功名的占“三分之二弱”,横向(水平)流动是科举社会流动的“主旋律”[4]。此“主旋律”也适用于相对稳定后的社会主义国家文化精英的再生产。如苏联中后期,上流社会的“新血”以特权阶层内部循环为主体;1990年代初的中国,社会流动率也不过是三分之一[5]。新世纪的流动率应更低。故具有普世价值的一些社会学现象和社会形态与性质并无关系。

  

   1、苏维埃时期社会流动频繁的仅是第一、二代人

  

   十月革命后,苏联文盲的大量扫除、初级教育的迅速发展,中高等教育在校学生阶级成份的急剧改变,曾使苏维埃人引以自豪的是他们第一次根本改变了——“一切都倾向于使一端从工人的和农民的子女中再生产出体力劳动者,而另一端从有产阶级的儿童中再生产出‘选择出未来的精英’”的教育制度[6]。“由于教育在决定个人职业位置和物质的、社会的报酬中的关键作用,所以在这一特殊领域中的改革是所有改进工人阶级状况中的最重要举措”[7]。教育上的翻身,保证了劳动人民及其子女社会职业地位的普遍上升成为可能。

  

   然而,人们忽略了这样一些社会学和教育学现象:社会上下流动的频率快速是暂时的、相对的,社会分层的存在是长期的、绝对的;各级教育都有可能高速发展的,但优质教育资源永远是稀缺的;教育的平等是相对的,教育的不平等,如地区之间、城乡之间、校际之间的不平等是绝对的;家庭富裕的、不需要子女做较多家务,更不需要他们去打工的家庭培养的学生与经济拮据,校外的学习、休息时间都得不到保证的家庭出来的孩子的学习成绩,多少是有差别的;经济和社会地位中的严重的不平等也许是可以调节的,但父母为知识分子的家庭比父母没有多少文化的家庭,其子女在竞争性考试中容易胜出的概率是不会改变的,因为,父母的文化(通常也是遗传)优势可以不受任何外部,如社会的、经济的甚至空间的制约,在一定程度上会在自己的子女身上自然延续的。

  

   因此,即使不考虑特权的因素,苏维埃政权一旦稳定,招生制度回归正常,“在其他条件相等的情况下,出身于较富裕家庭的子女,特别是出身于父母教育水平较高的家庭的子女,和来自师资水平特别高的大城市的学生等等,就有较多的进入高等学校的机会”[8]。

  

   苏联1938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占总人口17.7%的职员家庭的子女在高校学生中所占的比例是42.2%,占总人口79.7%的工农家庭的子女在高校学生中所占的比例是50%,则职员家庭的子女与工农出身的子女上大学的机会是3.8:1。要说明的是,这里的“职员”的概念非常笼统,泛指以脑力劳动为主的工作人员,其文化水平大致是接受过中等普通教育和不完全中等教育以上者。也就是说,若从“职员”层面再析出中高级官员的家庭与工农家庭相比,他们之间的差距会更大。同时,“3.8:1”仅是表面的数据,若按大学的性质或全日制与“部分时间制”毕业的学生分,还有不少的层次与门槛。“如国际关系学院或外贸学院,据说都是专为那些上等阶层子女保留的”;“那些主要的技术学院显然也有招收更大特权的阶层的子弟的倾向”。

  

   也许苏共已有所意识。1938年后的相当长的时间内,类似“社会集团和高等学校学生”方面的比较完整的官方资料再也不公诸与众了。但为数不多的“职员”阶层“为全日制高等学校提供大多数学生”的事实,人们仍不难察觉。斯大林去死时,“学生成分中社会上层的子女所占的比例很高”。出身微贱的赫鲁晓夫曾“不惜一切代价想为贫穷的学生争得较多名额”,但他的“企图”不仅从整体上讲没有成功,还“被正式指斥为轻率的谋划”。继赫氏之后的苏联,“如同许多别的国家的高等学校一样培养出来的那个与众不同的特权阶层的优势”,仍无法撼动[9]。

  

   可以说,从30年代中叶,即离阿芙洛尔号巡洋舰炮击冬宫还不到一代人的时间开始,直至苏联解体,在接受高等教育方面,无论是入学概率还是所上大学的类型,上层集团的子女都占据绝对的优势。这与戈尔巴乔夫、叶利钦的“改革”或“叛变”无关。这是苏联半个世纪来既得利益集团极力维护自己的利益与教育学、社会学内在规律的合力使然。

  

   教育是个人社会地位上升的决定条件。据对我国学者黄立茀就苏联社会两大集团十一个阶层整理的资料分析,总体上,个人所受的教育高低与他的社会地位成正比,父母的社会地位又决定了子女所受的教育,也影响了子女的社会地位。苏联革命胜利初期的基本阶级,重新分化后又形成的阶层各自又开始了新的循环[10]。

  

   事实上,又正如利普塞特所揭示、前苏联学者所归纳的:“‘一开始’,即紧跟着十月革命之后,在苏联就产生了大规模的社会变动,但是,‘随后’,社会开始稳定,而我们的社会主义社会就越来越‘像’一个资本主义社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相似之处将越来越大”[11]。到了苏联解体前后,曾经的权贵阶层及其子女对资本占有的便利和对俄罗斯社会高级职位的垄断,恐怕比沙俄时代的特权阶层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如在社会资源再分配中有些管理干部一夜暴富,“在短短数年间,完成了资本主义国家数百年完成的资本原始积累的大部分过程”,而“1993年时的大企业家61%曾是任命官员”,其余部分则几乎都是官员子女[12]。换句话说,“八·一九”后,俄罗斯的大实业家的职位被前苏联的官员及其家属瓜分了。而共处社会转型期的波兰和匈牙利的经济精英来源与俄罗斯同出一辙。同一时期俄罗斯的政治精英,以及俄、波、匈的文化精英的家庭背景,也与经济精英大同小异[13]。而更耐人寻味的是,“俄罗斯转型以后,有更多过去的普通人通过自己的奋斗进入社会上层”[14],而波兰和匈牙利的情形,也无不如此[15]。这不都是反证了原苏式社会体制运行到后期,向上流动的门户渐趋封闭了吗?一批曾经解放了的人民,弹指之间,要等“解放”者的权力终结或蜕变后向上流动的门户才开大,这是何等的讽刺与悲哀!这难道不是“苏东波”危机发生或“易帜”的根本原因之一吗?历史的教训何其可取?

  

   由此可见,这些曾经的社会主义国家在社会职业世代交替中,不仅没有改变循环尤其是精英循环的“主旋律”,而且,“无产者”自己塑造的“主旋律”比一般的社会形态还快——似乎没有超过五十年约二代人的时间的。而俄罗斯帝国后期,中高等学校学生的社会出身的主体,即使在横向层面流动——城市中产阶级、富农以微弱优势取代贵族、僧侣——也花了六、七十年[16]。更遑论西谚所云的培养一个贵族需要三代!

  

   2、新中国优质教育资源与向上流动机会逐渐向精英集团倾斜

  

   与苏联一样,1949年后的中国,原统治阶层和剥削阶级的子女垄断教育的局面迅速打破,中高等学校学生的工农成分逐年提高。到1965年,“大学生中工农家庭出身的已占64.6%,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只占9.4%;中学生中工农家庭出身的已占77.9%,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只占5.2%”[17]。但尽管如此,仍有人抱怨,“文革”前“贫下中农子女上小学不易,上中学更难”[18]。那上大学就更不用说了。这里固然有“文革”话语的夸张成分,但也说明教育是受社会的与家庭的种种因素制约的,而当时上不了中小学的贫下中农的子女,许多是受制于自己家庭的经济条件。这倒不是入校的学杂费问题(当时出身工农而家庭困难的基本上免费),而是劳动力和家务问题。在生产率低下而又多子女的1950-1960年代的中国农村家庭,多一个孩子上学,就意味着家庭劳动力直接或间接的减少,经济负担加重。这一现象在城镇也不同程度地存在着。

  

   故到急风暴雨式的时代过去、人们正常过日子时,在经济的(如上)、政治的、地域的与文化的作用下,教育的分化也马上出现了。就政治条件,我们免谈“根正苗红”与“黑色部落”之间的不平等,就是“根正苗红”的内部也分等了。如建国初,各级政府遍设的干部子女小学办学条件优渥。姑且不说休息日接送子女动用了大批的“高级干部的专用车”,也不说师资水平与学校环境,仅从学生与教职员的数量比,“根据1954-1955学年度小学报表材料,干部子女小学学生与员工的比例平均为6:1,而一般大城市普通小学学生与员工的比例为28:1,农村小学为35:1”[19]。也即一个干部子女小学所配备的教职员工,可供5-6个同样规模的普通小学教职员工之需。对干部子女的照料,在中学也不含糊。自1953年中央决定设立重点中学至“文革”前,这些名校的学生“政府机关工作人员的子弟占了绝大多数”[20]。如北京101中学的学生多为高干子弟,办学条件无与伦比。据以数学、语文双百分考进去的资本家的女儿王容芬介绍,“当时我们班里除我以外,档次最低的也是大使的儿子。别的人手帕都不会洗,可我得拆洗一家人的被褥”[21]。又再如,1950年代,入住天津“五大道”的皆为行政13级(含)以上的官员,他们的孩子“多在天津市实验小学上学,中学则集中在耀华中学和当时的女一中、男一中”等名校[22]。时城乡教育之间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的。如各实验小学、重点中学、大学“附小”和“附中”,几乎都设在城市。还有,父母的文化程度在子女身上也体现出来了。如北京景山学校,经严格考试入学的工农子弟本来就少,进去后在“层层淘汰”中又相形见绌[23]。总之,“文革”前夕,新的统治阶层、知识分子的子女在接受教育上的特权与优势已显山露水了。

  

“文革”以低层、群众向各级当权派造反开始,却以官员的子女更青睐、更能成为干部结束[24];以工人阶级、贫下中农进驻、领导学校闹起,却以各级领导及其亲友“走后门”上大学收场[25]。看1976年厦门大学学生的家庭职业分布,农民子女由1965年的47.05%下降至26.08%,(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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